等到日头渐大,他终于找到了事情干,那垂在沙发边的手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捞泄进来的阳光,光影因此在他脸上一动再动,像切进了某个奇异的电影画面。
“今年没去外婆那里吗?”
聂臻没想到他还记得这茬,神色稍显愉悦道:“今年爸妈替我去了。”
“恩”他一边思忖一边笑了一下。
这还是他受伤后第一次主动对一件事情感兴趣,聂臻不由顺着话头道:“外婆寄来一些草莓,是当地的村民自己种的,你想尝尝吗?”
涂啄停下了捞阳光的动作。
天然种植的草莓个头参差,模样也不圆润漂亮,但每一颗嚼着都甜,涂啄一连吃了好一些,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就吃这些,剩下的下次再吃。”聂臻怕他吃多了难受。
涂啄置若罔闻,又拾起一颗草莓,挑衅地看着聂臻咬了一口。自从他失去对情感的过度感知后就时常这样反抗聂臻,以前那个想方设法扮乖顺从的贴心妻子再也不见。
只是这种事情不是聂臻愿意纵容的那一部分,他还是坚持道:“吃多了会不舒服,而且马上要到中午了,到时候正餐也吃不下。”
涂啄锐利地盯着他说:“我不要你管。”
聂臻看似不生气,眼神却已冷了下来,过去要把果盘撤下。可涂啄却在他动手的瞬间一把扯住盘子,挑衅的目光像是一种讥讽。
聂臻沉声道:“涂啄,不要逼我用更强硬的方式。”
涂啄索然无味地“哧”了一声,松开盘子,然后笑眯眯地,一边看着他,一边把盘子里剩下的草莓捏了个稀碎。就算缺失了一部分情感,可小疯子依然还是小疯子。
聂臻无奈地捉起他的手,黏腻的果汁已经顺着小臂滴下,弄脏了浅色的长袖。他随手将果盘扔回茶几,弯腰抱起涂啄。
涂啄还是老样子要挣开,这一回聂臻没让他得逞:“别动!”
浴缸的水温调得偏热,气体毫无节制地绕在脸边。
涂啄取下助听器后就不再闹了,没有声音的世界实在是一滩死物,让他提不起一点兴趣。他规规矩矩地把自己洗干净,再湿漉漉地从浴缸里起身。
守在门边的聂臻拿了浴巾进来将他裹住,抱去床上帮他擦身体。涂啄一直在躲,聂臻不由又要使用强力,忽的一巴掌扇到他的手臂上。
那双不满且冷漠的眼睛灭掉了聂臻的气势,他颓然地松开涂啄,用满含失落的语气道:“好吧,我不碰你。”
他让到一边,看涂啄自己擦干水渍,然后慢吞吞地套衣服,再将助听器塞进耳中。做完这些他翻身下床,淡淡的看了聂臻一眼就走出卧室。
聂臻视线跟随了一阵,心里无限落寞。
他现在虽然是把人带回了身边,可别墅里到底没有真正可以留下他的东西,涂啄还是随时都有可能消失。
而聂臻这隐约的忧虑不到两天就真的发生了。这天涂啄在书房陪他工作的时候说要去卫生间,结果十分钟后还不见回来,聂臻跑遍了每一层的卫生间都没找着人,慌乱间他想到什么大步往门口走,果然在花园尽头发现了往外试探的涂啄。
聂臻疾步过去将人拦腰搂进门,把他放在客厅的沙发上,捉住他不肯安分的双手。
“乱跑什么?”
“我想出去!”
聂臻看着他一身单薄的装束就升起怒火。“现在室外的温度接近零下,你穿这身衣服出去是存心给自己找不舒服吗?”
涂啄很随意地说:“那我再加点衣服就好了。”
“你为什么非得要出去?你”聂臻捉他手的力道紧了紧,小心试探道,“明明我现在就在家里。”
涂啄残忍又天真地一问:“你在家里跟我有什么关系?”
聂臻刻意回避的那些问题终于被涂啄这句残酷的回答揭露,他蹲身与涂啄平视,努力稳住自己的呼吸,不甘心地又问了一次:“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感觉?”
涂啄歪头端详他片刻,然后露了个含讽的笑出来,“我现在对你是什么感觉,你自己感受不到吗?”
这话像是一巴掌扇在了聂臻自负的灵魂上,只是那个曾经最不可能在感情里处于下风的男人现在已经学会了自觉低头,学会了坦然接受被人瓦解自尊的不公。
被爱是他的必需品他无师自通,只是现在,他停不下只身去爱一个人的渴望。
即便没有回馈也无所谓,看不到希望也没关系,因为现在的他,根本离不开涂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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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
改变的妻子(三)
入春后,随着天气的变暖涂啄的身体状况也有改善,聂臻挑了一个阳光好的日子带他出门,晚上就在附近的餐厅订了位置。
牛排上桌他迟迟不动,手指划着水杯边缘走神。
“不喜欢这家吗?”聂臻问他。
涂啄盯着杯中水因震动发出的微颤,懒洋洋地说:“切不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