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卡片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江年希。
花半个小时观察蚂蚁进食,并在离开前用丝带在城堡顶上系上一个不算漂亮的蝴蝶结。
回到病房时,他看到窗边站着一个人,很高,黑色衬衫配深色系西裤。他转身,背后是大片粉色的花与绿色的叶,在阳光下,好似倒放的春天。
江年希晃神,忘记礼貌。
他看向江年希,然后准确叫出他的名字:“江年希。”
江年希点头:“嗯,我是。”
“愿意跟我走吗?”
江年希从小有个优点:想得开。
命运安排好的事,无法更改,那就先跟着命运的脚步走,总之不会更坏。
何医生告诉他过,会有人来接他,他想,这人应该是林家大哥。
像是穿过一片浓雾,江年希迷茫地坐进车内。来接他的人一路上都很沉默,他很能理解林家人的想法,自己家人的心脏还跳动在另一个人体内,靠近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但又很陌生。
车窗外,整条街被粉色异木棉占据,阳光明澈,天空湛蓝。
行至半路,那人接电话,车内连着蓝牙,电话那端问:“几时到?”
“仲有三个字。”
电话简短挂断,他听不懂粤语,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突然的普通话打断他的思绪:“喜欢听什么歌?”
“都可以。”
车内响起舒缓的轻音乐,江年希问:“可以开窗吗?”
车窗降下,有风灌进来,嘈杂声中,江年希听到他说:“到了林家你不用害怕。”
江年希点头,又问:“那我该怎么称呼你?林先生吗?”
“我是祁宴峤。”他说。
江年希低低重复这三个字,实际上他并不知道“祁宴峤”是哪三个字,也没有追问。
又一个红绿灯,江年希打破沉默:”能不能麻烦你靠前面商场停车?”
初次登门,不想空着手。
“不用带东西,只是简单吃个饭。”
江年希还在诧异跟他说话只需要讲开头,车已拐弯,他不再坚持。
车辆缓缓驶向地下室,甫入匝道,两侧壁灯次第亮起。江年希去过许多地下停车场,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亮如白昼,纤尘不染,每隔一段距离,有一名安保人员静立指引。
他扣着大拇指指甲,连停车场都如此辉煌的地方,可想而知林家不一般。
电梯直通地面,江年希停在独栋别墅前,院子里车库停着四辆车,或许客厅很多人在。
祁宴峤先一步在门廊下等候,他身形挺拔,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沉稳疏离的气场。
江年希跟着他走进客厅,一对中年夫妇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是一种极力克制的,混杂着探寻与悲戚的注视。
祁宴峤将外套递给佣人:“大佬,阿嫂,这位是江年希。”
江年希喉咙发紧,准备好的说辞忘得一干二净,只能笨拙地躬下身:“叔叔,阿姨好……”
林太太眼眶通红,她想伸手触碰江年希,又收回手,林先生给江年希斟茶,“喝茶,喝茶。”
源自心底的愧疚肆意涌出,此刻在自己胸腔里跳动的那颗心,与眼前这对悲伤的父母血脉相连。
祁宴峤接了个电话走出去,江年希透过落地窗,看见他站在一株开得正盛的山茶花旁,手无意识扯着叶子。
没过多久,祁宴峤返回屋内,身后跟着一位身着黑色西装面容清俊的年轻人,径直走到江年希面前,伸手:“你好,林聿怀。”
“你好。”江年希有样学样,与他轻轻一握。
祁宴峤安抚似的按住江年希肩膀:“他比你年长,你可以叫他大哥。”
林聿怀目光在江年希脸上停留片刻,眼神里闪过哀伤。
他很快调整好情绪,自然地指向身旁的祁宴峤,对江年希说:“祁宴峤,你可以跟着我喊小叔,虽然他只比我长两岁。”
好陌生的称谓。江年希生涩开口:“小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