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以为然道:
“济川给了母亲足够多的权力,爱还有尊重,这比衣服更重要。”
殷云容蓦地一笑,那双眼又仿佛曾经,温婉澄澈宛如碧波,可那往春水下,藏了些更锋利的东西,她道:
“梁皇有个妃子,是他从民间掠来的,很是聪慧,我身上的衣服就是她亲手做的,从纺线到织布,全是她亲手所为,你们知道花了多久吗?七天,只用了七天,更重要的是,她织出裁衣服的布,只花了半天。”
裴时济呼吸一停,打量母亲身上衣服的眼神霎时变了。
“她想去考百工,可识字不多,这段时间在埋头苦读呢。”殷云容有些自得,百工科不禁男女,但大多是男子报考,因为很多手艺传男不传女。
不是有很多人不乐意考百工吗?不是很多人觉得陛下害了他们吗?不就是仗着自己身上有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到哪都能混到饭吃吗?
这样的人,可不只他们一群,还有她们一众。
殷云容手底下的人,有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的,算学逻辑触类旁通的,还有自带技艺的,且几乎个个心性坚毅,聪慧过人,不然根本没法在梁皇宫里活下来。
这样的人精宫里边有大几百号,都可以另起一个专班了。
【免试!给她免试!她造出了飞梭!】殷云容一说完,智脑就兴奋接嘴,都怪皇庄禁锢了它的思维,它怎么就没想起可以从这开始呢:
【陛下,您可以不用卖农机概念了!您可以卖纺织机的!她们可以,一定可以!对了,一定要先把专利政策搞出来!以后甭管是谁,想买一台纺织机,都得给您交高额的专利费,这是知识产权,不能说是抢了吧?】
殷云容莞尔:“看来哀家和神器所见略同。”
第59章
机械工程专班第一研发组组长祈年接到了一个奇怪的委任。
来自师父和陛下的双重任命, 要求他在三个月内帮助唐虞制作出合格的飞梭。
上级的任命总是蛮不讲理的,祈年觉得自己应该习惯这种蛮不讲理,但这个任命仍旧有两个问题:
一者, 谁是唐虞;
二者, 飞梭是什么东西。
本着求真务实的精神,这个二十出头的半大小子, 顶着一对无神的眼睛找到了他的神器师父,然后像个皮球一样,被师父丢给越瑶。
可怜的小姑娘,年纪轻轻就和他一样,过着有钱没空花,有饭没空吃, 有床没空睡的苦日子。
但这姑娘也真让人讨厌,明明日子已经苦成这样了,她还成日一副磕了五石散的亢奋模样, 在专班干半天, 杜相府上干半天,晚上还能回宫再干半个晚上。
睡眠于她已无关紧要,她大有要在岗位上慨然就义的英勇姿态。
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成为她的对照组的祁组长日子就格外艰难了。
明明他才是组长,越瑶只是个副组长, 可干起活来谁听谁的, 还真没准数, 这丫头也没有点上下尊卑的概念, 刚把他接管了,二话不说逮着他往大内方向去。
祈年心头发怵:“通报了吗?进宫的手续齐全了吗?跟值守的禁卫打过招呼了吗?咱的通行证呢?”
越瑶白了他一眼:“带你走绿色通道,不用通报。”
“那毕竟是陛下家里边, 咱这么进去妥当吗?”他可不像越瑶,有位在宫里当太后的靠山,他在宫里边只有黑历史。
“罗里吧嗦的,旨意是陛下给的,有什么不妥当的?”
越瑶气道,她早前还听说组长是个勇闯宫闱的猛人,接触后一看,竟然是个糯叽叽的软蛋,除了脑子灵光,干啥都拖泥带水,冶金厂给的钢铁质量不合格,他只会愁眉不展地绕着那堆破铜烂铁打圈圈,半点不敢去质问厂里负责人。
工匠弄不出更精密的刻度,这家伙连训话都有气无力,活像专班短了他的伙食,抽干了他的精气,一点也不像话嘛。
“不是啊妹子,那是后宫的方向啊,我一个外男,又不是太监,去后宫干嘛?”祈年垂泪,他大概知道唐虞什么身份了,但现在的风气是这样,后宫的姑娘出来容易,外面的男人进去不容易,就不能让唐虞来专班学习吗?
“你想当太监?”越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谁跟你说只有太监能进宫的啊?”
祈年露出一个虚弱的假笑:“我只是怕冒犯了太后娘娘。”
“你之前不是还翻墙进宫吗?”
“我们中原有句古话,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祈年抽了口气,告诫自己别跟女蛮子计较。
“所以说你,该勇的地方不勇,该智的地方不智,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越瑶叹气,难怪后来和冶金厂交涉的人成了自己,这家伙在李清将军面前根本不敢大小声,明明是神器的关门弟子,结果关的是嘴门。
奇迹祈年又一次被勾起了对山门的思念——师父、师兄出来后我才发现,这世上只有你们对我真的好。
唐虞亦在紧张地等待他们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