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与福祉,但没想到我们带去的是无尽的纷争与灾厄。”塞巴斯蒂安垂眸,面上的神情转为悲悯,“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我当年便不会踏足第六星区。”
“殿下,并不是这样的呀……”有轻声的喟叹从人群中传出,“如果不是您当年到了第六星区,锚点现在恐怕也还是一颗荒星呢,大家也不会过上现在的生活。”
“是啊,当年在昂撒里发生的那些事情又不是太子殿下的错!”有其他人出声附和。
“这片土地已经承受了太多,而如今加拉德的军队进驻,昂撒里又再一次遭受战火的摧残!”塞巴斯蒂安猛然抬眸,那双眼睛里的神色锐利清寒,“阿德里安公爵,你亲手制造了当年昂撒里的那桩惨案、将我置于死地、谋杀莱昂纳多、构陷菲利普,还觉得不够吗?加拉德的狼子野心居然已经膨胀到此等地步,你是打算毁掉整个帝国的根基……”
塞巴斯蒂安正慷慨陈词到最激昂处,投影的信号却突然被掐断了。
咖啡馆的众人发出嘘声,大家站起来,碰到桌椅,像一群被拴住脖颈的斗牛,不知道该怎样恰如其分地发泄累积的躁动。大家只能交谈,在一次次的交谈中情绪被反复发酵。
“原来是这样?!所以当年昂撒里的叛乱就是加拉德的阴谋?!”
“可是这根本说不通啊!加拉德不是殿下的母族吗?哪里有母族要动手谋害自己的皇太子的?”
“殿下不是刚刚已经说了吗?加拉德狼子野心,想要谋权篡位,但是殿下不愿意与加拉德同流合污,这才遭到谋害……”
讨论朝着越来越激烈的方向发展,坐在我边上的青年士兵睁大了眼睛。
“真的是这样吗?”他很小声地问我。
我并不答话,只是仰头默默喝尽了杯中的咖啡。
有关塞巴斯蒂安的事情就算在昂撒里雪莱的队伍中也是严格保密的,普通的士兵可能会隐隐知道神秘先太子似乎现在正处于昂撒里,但他们却并不知道更多的讯息。比如加拉德当年有关双生子的安排,还有塞巴斯蒂安对于圣殿的背叛。
我忍不住想起在离开昂撒里时我揪着塞巴斯蒂安衣领说出的那番话。
“你也必须做点什么。否则就滚回你的加拉德!”
我没想到塞巴斯蒂安录制的视频居然如此的攻击精准而歹毒。
是的,歹毒。
他没有费心去解释一丝一毫的真相,他将昂撒里的过去与现在进行串联,讲述了一个声情并茂的故事,成功煽动起所有观看者的情绪。他清楚地知道真相是什么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怎么想。认知不是建立在真相上的,而是被语言和人所塑造的。
所以比起昂撒里当年的叛乱到底是如何发生的,人们自然更关心所谓的凶手到底是谁。而品德高尚、备受尊崇的先太子已经亲手指认了凶手——他的母族加拉德,那么人们也就自然而然对这背后的逻辑推理失去了兴致。毕竟先太子当年留下的光辉形象是如此根深蒂固,在三年后依然辉耀在人们心中。而且除了昂撒里的叛乱,在皇权斗争中发生的更多罪行也瞬间找到了凶手——更有甚者,这还是先太子正气凛然、大义灭亲的结果。
在塞巴斯蒂安决定倒戈向我们的那一刻,加拉德就已经注定了要失去舆论和道德的高地。
“走吧,该回去了。”
我付清咖啡的钱,和青年士兵一起走出咖啡馆。
外面的风有些凉,迎面而来,让我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塞巴斯蒂安。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副与殿下如出一辙的面孔。但是他们两个的眼神不一样。何止是不一样。简直是天差地别。
如果他现在能这样坦然地指认加拉德,那日后他是否也能用同样的方式再把菲利普钉上“凶手”和“罪人”的耻辱柱?
不过加拉德是真的犯下了这些罪行。但是加拉德真的犯下所有这些罪行了吗?菲利普的手上就一滴血都不沾吗?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标准去核算,但似乎无论以什么标准去核算,都只有已逝的殿下才算得上清白干净。而唯一有资格审判的人已经永远离去,而冒名顶替他的那个人……我并不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