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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1 / 2)

如意的眼泪洇湿了乌昙肩头,继续道:“可捡一条命能如何,背负的重量不够就挨打,没日没夜的赌命劳作,也只是换一点点吃食。他们嫌我人小力弱,又将我扔进熔洞中锻铁。彼时炎炎夏日,亦要守在高炉旁做工,热晕了直接扔进肮脏的巨大水缸唤醒。缸璧上满是粘稠的水垢,水中时常泡着尸首,我只能踩着尸身往上爬……”

“别说了……”乌昙不忍再听。

“暗无天日的四年,我流不出泪,也见不得血。活着就是永无止歇的虐打、无时无刻的饥渴、不眠不休的焚烤。心头记着父亲的叮嘱费心苟活,可到今天我仍疑惑,我到底为什么拼命的活?他又要我看什么?我没见过‘鬼怪’,可那些‘人’难道还不够可怕吗?乌昙,你看着黑暗,一直看着你的恐惧,今日你我逃脱不得,困在这里最坏不过一死,我都陪着你。”

震撼于这段惨烈的叙述,乌昙闻言苦笑一声,自嘲道:“与你经历相比,我实在是脆弱不堪。”

“不是。”如意急忙道,“不是这样的,我们所历迥别,心中最伤亦不相同。我被人囚虐,觉得最可怖不过‘人性’。那世子被什么困住了呢?”

乌昙一时哑然,他被什么困住了?一直以来,黑暗中究竟是什么?

父亲一次次在冷漠中将他囚进后殿逼仄的箱柜中惩治,彼时的他,所念为何?

浓雾里是自己亲手缔造的恐怖臆想,他自愿将黑暗编织成最大的牢笼,期盼父亲有一天能来救赎……黑暗中是期待,是期待被接纳、被认可、被爱,是日复一日的求而不得。

或许于今日的他而言,大可以轻易舍弃这份不切实际的憧憬。只是在他也年幼时,却难以辨识其中深意,才误将深深的失望当作鬼怪。

物物而不物于物,念念而不念于念。

竟是在濒临绝境中由如意道破了玄机。

困囿多年,不过如此。再见黑暗,直觉可叹可笑。

沉默一阵,乌昙揉了揉如意后颈,沉声道:“这些年困顿,怕黑的毛病对付了许久也没完全根治,佛法无边,却都不及你片刻看的通透,吓着了吗?”

如意见他避重就轻言不由衷,也不好再追问,心底又难免不解委屈,在黑暗中眨眨眼,才道:“你受伤了,先瞧瞧哪里伤到了。”

“不甚要紧,只是旧伤,你如何了?”

“只有旧伤?想必先前右臂使力太急,迸裂了伤口。你还在流血,我先帮你重新包扎。”

“看不清,拆了也是徒劳,不必理会,得先想法子联系外面。”

“西南王想来未必靠得住,世子还有其他安排?”

“临行前得了苏德私下调兵的消息,只来得及简略部署,未想到墓室会塌毁。我留了人手在外面,身手不错可惜人数不足。但纳庾王在这里,就算只剩尸首,王庭也一定会挖掘寻找。顺利的话,恐怕要再等三四个日夜,若遇阻碍……或许更久。”

如意料到乌昙另有部署,只是地宫塌毁之势恐远超预想,又是开凿在山脉深处,岂是能轻易清空障碍获得援救的?当下也不说破,劝道:“既如此,必然是候的越久生还可能越大。想来坚持三四日也……我的水囊……”

说完右手贴着身体摸向腰际,万幸水囊还在,可惜只余半袋。试了几次拉扯不动,不敢乱用蛮力,生怕将外囊扯破。

明知无用,如意仍忍不住低头查看,蹙眉道:“不知被什么压住了,我倒是带着火石,只是身上沾了洧水,不便用。啊,可用夜明珠!”

被压住的半边身体微微发麻,乌昙没急着动,闻言惊讶道:“你随身带着悬珠?”

“来时见世子常不离手,想今夜墓道漆黑,便顺手带着防备,一时倒忘了,谁知竟真用得上。”

起初乌昙若知他带着悬珠,必然视如救命稻草。眼下经过今夜一番无意开解,至此竟留恋起这样依偎相伴的处境,黑暗似也再没那样忍耐不得。

第18章 四象劫

如意探入内袋摸索,光润的悬珠早被捂得温热。虽不算大,只是在这黑天墨地里熠熠生辉,已足以助人将一尺见方之地看个大概。

先前目不视物并不觉得如何,此时见光,乍见乌昙干涸嘴唇近在咫尺,两人又极其亲密地贴附一处,顿感羞赧。赶忙将悬珠挪开,凑近查看乌昙手臂,果见伤口四周浸湿大片血迹,连同巴图尔刺向如意那一刀,也还是误伤乌昙,割破了肋下皮肤。

动作轻柔地解开乌昙右臂裹缠的布带,层层布料早被鲜血浸湿,顺手扯破里衣衣襟,勉强重新缠绕。反复包了几次还是不放心,叹道:“止了血,总该尽快上药才好。”

抬眼见乌昙目光扫过自己敞开的领口,才醒悟以自身里衣包扎不妥,连忙解释:“你、世子的衣角被压住扯不出来,也就这处的撕扯着容易些……”

“你为何总是很香?”目光扫过锁骨,乌昙不解道。

指尖一颤,悬珠咕噜噜的顺着乌昙胸膛滚落一旁,如意慌乱间拾回紧紧握在掌心,光影交错中不敢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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