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向外走去。
夜风顺着半开的门扉飘进来,鼻尖涌动着一股难言的气味。
秋水漪遽然一僵。
她抬手闻了闻手臂上的气味,顿时嫌弃地撇开头。
这种时候,她反而庆幸沈遇朝没醒了。
大步出去将门关上,秋水漪唤道:“信桃。”
“姑娘,奴婢在这儿。”
信桃应和着小跑而来。
“备水,我要沐浴。”
秋水漪深吸一口气。
这一吸,仿佛又闻到身上难闻的气味,她立即憋气。
“早就备好了,姑娘快随奴婢来。”信桃笑道。
随信桃回了屋,秋水漪飞快褪下衣物钻进浴桶。
温热的水裹满全身,舒服得她喟叹一声。
将全身上下洗了三遍,确认再没有别的味,秋水漪才擦干身子换上衣物。
天渐渐热了,即便是晚间,空气中也残留着热气。
换上信桃准备的薄衫,秋水漪刚推开门,便见秋涟莹牵着牧思川站在她门前。
少女的脸在夜灯的映照下如珍珠莹白,她明显也已经梳洗过了,水汽与淡淡的辛夷花香裹挟而来,笑着对她道:“漪儿,晚膳已经备好了,咱们快走吧。”
牧思川扬着小脸,笑意满面道:“秋姨快来,我都快饿死了。”
秋涟莹无奈点了下他的鼻尖,“你啊,就知道吃。”
牧思川笑嘻嘻地摇晃着她的手,脆生生道:“我还小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仅要吃,还要多吃些才对。”
惊奇地望着他的神色,秋水漪略略扬眉。
牧元锡和秋涟莹归来后,这小孩明显开朗了不少,眉间阴郁彻底散去。
这样也好。
秋水漪笑了笑,和他们一同去用膳。
念着姐妹二人这几日遭了罪,厨房并未准备太过油腻的饭食,但一眼望去,鸡鸭鱼肉也不少,真是难为他们这么用心了。
提起筷子,秋水漪问了句,“姐夫呢?”
无论什么时候,听到这个称呼,秋涟莹总免不了面色发红,眼含羞意。
牧思川抢答,“小叔叔在屋里。”撇了撇嘴,他嫌弃道:“他真没用,喝药要小婶婶喂也就算了,连饭都要等小婶婶吃完给他送去。”
秋涟莹的脸更红了,嗔了牧思川一眼,“小川!”
牧思川嘿嘿地笑,小胖手讨好地给秋涟莹夹了一筷子肉,“小婶婶快吃,这肉可好吃了。”
秋涟莹拿他没法,瞪他一眼,埋头吃饭。
望着两人的互动,秋水漪轻笑摇头,将鸡丝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用完膳,秋涟莹提着食盒牵着牧思川回去。
多日未曾饱腹,秋水漪吃得有点撑,在外头消食吹了吹风。
回去时,余光瞥见沈遇朝屋里仍旧只点了一盏灯,不由皱起眉,招来守在门口的尚泽,“他还未醒?”
尚泽摇头,“尚未。二姑娘不必忧心,王爷以前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都挺过来了,会没事的。”
虽说他体质特殊,可不是吃了百里赫的药吗?
还有,这次心愿了结,万一他……
不愿再深想,秋水漪忧虑地往屋内看了一眼,叮嘱道:“他若是醒了,立即来通知我。”
尚泽道:“是。”
满腹担忧地离开,回到自己的屋子,秋水漪躺在床上,原以为会睡不着,但大抵是这两日太过劳累,没多久的功夫便去见周公了。
出人意料的是,直到第二日黄昏,沈遇朝仍未醒。
这下连左溢和尚泽也坐不住了,一个下令全速前进,去最近的城里寻大夫。
一个将沈遇朝全身检查了一遍,多次确认没有致命伤。
可不知为何,他就是不醒。
秋涟莹带着牧元锡来看了他几次,他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神色倒是安详。
因着这事,船上的氛围不免低迷。
入了夜,秋水漪将挤在沈遇朝房里的人全部赶了出去,坐在床畔,凝视他的睡颜许久。
伴着晚风,她轻轻开口,“你还不愿醒来吗?”
低眸注视着他的手。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手掌宽大厚实,掌心遍布薄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