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她太清楚这种滋味了。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等待着下文。
过了许久,皇后从袖中取出了一朵“绒花簪”,那是一朵浅粉绒莲。蚕丝绒揉得精美,层层叠出圆瓣,边缘泛着细绒的柔光,花心处是淡淡的天青色绒球,被周边浅粉色花瓣细心的包围着,宛如晓塘边的粉荷,晕着一抹水蓝芯子,清润又雅致。银质的花梗纤细而柔韧,缠绕着几缕同色丝线,旁侧坠着两瓣嫩绿绒叶,叶脉用银色细线勾勒,栩栩如生。簪花造型柔美婉约,清雅精致,捻丝手法是江南独有的工艺。
曾几何时,这“绒花簪”风靡天下,却因为独产于南诏扬州城,而千金难买,一簪难求。
萧祈从小到大见过无数宝物,可对于这“绒花簪”也多见仿品,却在今日见到了真品。
“这是芸芝的……遗物,”皇后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而悲凉,“当年,她因生下璃儿气血亏缺,没多日就走了……临终前,托人送来了这个,让我照顾璃儿……”
“当年,我们在西宫兴趣相投,约定放弃选秀,游山玩水,谱曲唱歌……我食言了……”语尽,杨蘅若痛苦的闭上了眼。
“你嫁给了父皇,并不是自愿的?”萧祈轻声问道。
杨蘅若轻微的摇了摇头,再睁眼时眼里已经含了泪水,“我父亲是你父皇…也就是当时端王的启蒙老师,父亲一直看好他,太后要给诸位亲王选妃,而我父亲一直希望我嫁给知根知底的萧征,我本不抗拒,却……遇见了芸芝……”
“那您为何?”萧祈不敢说出“食言”两个字,从母亲这十年的执着里,这两个字无异于一把插在心脏上的利刃,每提起一次就会深入一分。
杨蘅若吐了口气,声音愈加悲伤,继续说道:“贞明皇后走的早,未能留下子嗣,而当时的先帝身体抱恙,急于立储,萧征是一众皇子里最出众的,我……我动了私心,亏欠了她……”
……
他们订下婚约之日便是萧征被立为太子之时,杨蘅若成了准太子妃。
南芸芝看见杨蘅若派人送来的道歉信后,再也忍不住。本因为遵守约定故意落选而回到江州的她,一人赶赴千里,不辞辛苦的前去找她了。
她不会骑马,一人辗转,风尘仆仆的前来,却刚好赶上了她的大婚典礼,她甚至没有来得及换一件得体的华服,就这么被当做太子妃的贵客请入上宾,观贺她的新婚之喜。
不是说好了,要与我浪迹天涯吗?你怎么能……骗我?
那天东宫红绸漫天,而她因被辜负而落的泪却要被他人称之为“喜极而泣”。
她没有闹事,也没有说她什么不好,甚至没有见她一面,只是喝了一杯比泪还苦的喜酒就踏上了回家的路,依旧是一个人,但这次她也明白了,以后都只会是一个人。
我不见你凤冠霞帔,也不贺你新婚大喜,因为你说,你的红绸只为我一人披。
我信了。
……
“您嫁给了父皇,那……芸芝伯母为何会嫁给平安王?”
萧祈一问,杨蘅若的心像是被荆棘狠狠抽了一下,痛的无法呼吸,她缓了缓,才继续说道:
“平安王也是一位喜欢音律的风雅君子,一直仰慕芸芝,收集了她很多的曲子。芸芝……故意落选,平安王得知后便亲自去了江州求亲。我听说……求了很多次,最后她答应了,后来他们一同去了灵州,七年后,生下了璃儿,芸芝便走了,而平安王…也随她去了。”
萧祈瞳孔骤缩,想到了在南诏的自己,她声音发抖:“平安王是……殉情?”
杨蘅若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轻声答:“是……”
“那……芸芝伯母对他?”
“我以为,他们应该是两情相悦的。”杨蘅若声音突然颤抖起来,泪水顺着颤抖的长睫滑落,她俯首靠在桌上的小臂上,闷闷的哭了起来,“……可芸芝的死因是…是气郁而亡……是我害了她的一生……亏欠了她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