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想做便做了,谢长赢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情。这句话是说给九曜听的,却又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事情总得一件件解决,人总得先顾好眼下。至于他与九曜的恩怨,那是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想到这,谢长赢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于是,照在身上的阳光好像也不似往常那般阴冷了。
九曜定定瞧着谢长赢的背影。在金色的阳光下,朦胧,又坚定。
总能解决的……吗?
少顷,九曜回过神来,意识到谢长赢是在绘阵——以长剑为笔、大地为墨。
这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阵法,不过他依稀能分辨出这阵法的作用是辟邪镇煞,想来该是十分厉害的。并且——
九曜抬眸,探究的目光从地面再次移向谢长赢。无论何时,他的背总是挺得很直,即使穿着粗布麻衣也难掩的矜骄锐气。
这样的人,见过一次便不会忘记的。所以,只剩下一种可能……
九曜睫羽轻颤了下,复又垂下眸子,在那双金瞳上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他已经,猜到谢长赢的身份了。
谢长赢却不知道九曜所思所想,在地上刻完阵法的最后一笔后,他将长乐未央插入阵眼处。
长乐未央中还残余着一些九曜的神力,在如此至净至纯力量的引动下,阵法很快启动,空气中精纯的灵力如漩涡般不断涌来。
天地间忽然色变,原本晴朗的空中乌云蔽日、雷霆滚滚,骤然间狂风大作、飞沙四起,将众人衣袍刮得猎猎作响。
谢长赢挺立在原地岿然不动,一手扶住长乐未央,一手将九曜护在身后,替他将风暴尽数遮挡。
刺耳的尖叫声响彻天际,像是有成千上万的人无力冲破束缚,于是带着巨大的痛苦与不甘叫啸出声。间或夹杂着怨毒的咒骂,具体字句却始终却听不分明。
后赶来的修士们猝不及防听见这声音,纷纷捂住耳朵。
“谢道友,”江醉云在狂风侵袭下勉强站稳,他看向乌云翻滚的天空,声音在狂风中显得有些失真,“怨气煞在哪?”
谢长赢没说话,抬手指向前方。
众修士捂着耳朵,顶着强风,眯起眼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却见前方院墙开始蠕动起来。而后,墙壁上缓缓长出一个人头,像是被镶嵌其中,却并不突兀。
那人头与昨夜怨气煞在空中化作的人头长得很像,不同于昨夜的狰狞,此刻依稀能看见他被长发遮住的眼睛。
那双眼中,满是幽怨。
墙壁却并未停止蠕动。不过片刻,墙上竟长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头,样貌神态各异,他们像是在争先恐后向外挤,有些面孔更是直接从其它的面孔上长了出来!
这时,众人才终于听清,原来那尖啸声咒骂声,都是这墙壁上的无数人头发出的。
“这——未免也太瘆人了些……”
在场修士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了,各种妖兽鬼怪都没少见,却还是不由得觉得眼前这场面太过惊悚。
突然,墙壁中间最先出现的长发人头低吼一声,像是野兽咆哮。
修士们纷纷摆出防御架势。与此同时,空气却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在那声低吼后,嘈杂刺耳的尖啸咒骂声俱不见了。
却见那中央的人头缓缓开了口,他会说话,但声音呕哑嘲哳又很含糊,需要费一番力气才能听懂。
“你想要什么?”
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谢长赢已面色沉静地上前一步,隐隐挡在众人身前,立于一个能及时应对各种突发事件的位置。
怨气煞因执念而生,若能化解怨气令其自行消散自是最好,不然以谢长赢如今的实力,怕也只能暂时镇压住它,待来日力量恢复再回来将其诛灭了。
那人头该是很久没说话了,面容扭曲着,语调并不流利:
“……杀人……偿命……”
“你的仇人是谁?”
人头的目光突然变得怨毒起来,连带墙上所有的人头一起,上千双眼珠纷乱地转动,而后,却突然齐齐定格向某一处,死死盯向谢长赢身后:
“仙!”
他们齐声开口,如阵阵闷雷。
在如今的六界之中,修士筑基便可称为仙,道中得一法,法中得一术,但不悟大道,寿数仍有尽时。若得道飞升,则可进入仙界,称为天仙,长生久视。
这人头所指的显然是修仙者,毕竟天仙已然不在人界,就算来到此界,谢绝凡尘、心无杂念之人亦不会行无故害人之事。
谢长赢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说他不相信怨气煞的话,他只是突然想起自己刚重生时所见到的那个万人祭大阵——显然也是修仙者的手笔。
修仙修心,此等心性难堪者,竟得修仙揽强势,真讥诮之极也。
谢长赢不出声,他身后的一众修士们却先激动了起来。他们中许多人的亲朋好友已遭了这怨气煞的毒手。
“冤有头债有主,就算是有仙门败类害了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