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为模拟当日魔窟险境,推演线索,以求真相。”
他此前确实炼制过不少傀儡,用于推演。
——只不过,推演的是如何能万无一失,将郁长安置于死地。
“后来……”
他话音稍顿,嗓音又有近乎失声的哑意。
“有人觊觎他的遗躯与天翎剑,我才多炼数具,用以混淆视听,护其周全。”
床边两人仍注视着他,方逢时面露犹疑,傅九川却已径直追问。
“那如今这许多傀儡尽数置于内室,又是为何?”
他的目光落在那具离床榻极近的傀儡上,其姿态位置,极为眼熟。
仿佛是故人依旧,无声地守护在迟清影身侧,不曾离去。
迟清影缓缓抬眼,浅淡的眸中仿佛蒙着一层薄雾,苍白的面容在微弱光线下宛若冷玉。
他决心吐露部分实情,稍作试探:“它们近来……似有异动,偶有脱离掌控之感。”
“我尚不知,是否有高阶修士在暗中操纵。”
他还需得确认,那男鬼的存在,是否会对他人显露痕迹。
傅九川与方逢时闻言,果然面露讶异。
然而他们的眼神却并非惊疑,反而流露出更深的复杂与忧虑。
迟清影不明:“为何如此看我?”
傅九川深吸一口气,却叹道:“迟兄,不必再骗我们,更莫要骗你自己了。”
“前辈,”方逢时低声,亦有不忍。“这傀儡周身缠绕的灵光,分明皆是您自身的气息。”
“您真的曾感觉到……有他人的痕迹么?”
迟清影心神一震,蓦地转头望向傀儡——只见数道极细的银光自傀儡周身隐隐浮现,确是他亲手所炼的傀儡丝。
而他苍白的指尖,竟也不知何时,印出了些许尚未消退的丝线痕迹。
幽静的别院中,一道灰色身影穿过玲珑水榭,步履带风,拂过径旁低垂的霜叶。
庭院内景致清雅,但这青年护卫目不斜视,未曾流连半分。
直至望见室内那道如孤月般孑立的霜白背影,紧绷的肩线才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松。
他无声步入内室,单膝跪地,垂首行礼。
室内,光影微澜,迟清影长久地伫立在一具与郁长安别无二致的傀儡面前,仿佛全然未觉有人到来。
护卫保持着跪姿,沉默如石。
良久,那抹雪似的身影才略一侧首。
一声低哑的嗓音轻轻响起,透出几分未曾掩去的倦意。
“你来查看此物。”
护卫依言上前,掌心凝聚一丝微芒,迅速拂过傀儡周身关节与核心,动作精准利落。
他抬眼望向主人,却见迟清影仍未回头,只是怔怔地凝视着傀儡那张熟悉的面容。
“并无外人操纵的痕迹……是么?”
迟清影的声音轻得像自语。
“所有痕迹,皆出自我手。”
护卫抬眼,沉寂的眸光几不可察地一动。
他望着主人过于苍白的侧颜,喉结微滚,最终却仍归于沉默,只更深地垂首。
迟清影仿佛倦极,轻挥了下衣袖:“将伪装撤去吧,无问。”
“我想同你聊聊。”
地上的人影微顿,随即抬手,指尖触向左耳之后。
霎时间,他周身轮廓如水波般微微荡漾——
眉骨隆起,鼻梁挺拔如峰。眼窝渐深,眼尾收狭,勾勒出更为凌厉深邃的线条。
甚至就连瞳色,也自深棕渐次褪淡,化为一种极为罕见的、沉寂如雾的灰。
面容的细微改变如暗流涌动,光影交错间勾勒出截然不同的线条。
唯一不变的,是那仿佛永远被抹去了所有存在感的气质。
而护卫脸上,那寻常的遮布也随之流转变化,最终成了紧紧缠绕下半张脸的苍白绷带。
不过转眼之间,那个看似平凡的护卫便消散无踪。
再度变回只属于迟清影的暗卫——无问。
迟清影垂着眼帘,神情似有些恍惚,他轻声道,“我梦见,郁长安来了。”
“就在昨夜。”
无问灰色的眼眸静静看向他。
“或许不止是昨夜,于我感知之中,那段时间流逝,足有……七日。”
迟清影顿了顿,才继续低语。
“整整七日。”
“可我今日苏醒,却被告知,百仙果会尚未开始。”
迟清影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傀儡冰冷的衣袖。
“我不过是沉眠一夜。何来七天?”
“那七日中,他寻来此处,我们……起了争执。我终是不敌,落于下风。”
无问沉寂的面容上,那双灰眸倏然一凝。
即便极力克制,那骤然绷紧的指节与微缩的瞳孔,仍泄露了他心底的惊澜。
“但你并未感知到我遇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