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一双泛红的泪眼,尽量维持镇静了,却依旧咽不下喉咙中的哽咽:“越桥,把你带大、教你修行的宗主,死了啊。”
这一瞬间,如遭雷殛。
一声细微的咔嚓,仿佛是灵魂裂出了一条缝隙,心脏碎成了无数片,像玻璃渣般,细密地扎着胸膛。
只有那声“海霁死了”,在耳边不停地回荡。
杜越桥僵坐在椅子里,整个人瞬间陷入一种麻木的状态,即便这时候有人推她一把,她也绝没有反应。
眼神空洞,魂灵抽离。
她已经不会说话了,眼泪也流不出来,只有耳朵清晰地听着叶真在说话。
“海霁是为了保护桃源山,保护东海沿岸的百姓而牺牲的。她仿照你师尊的做法,画了个劣质的白莲法阵,扛了一整夜。”
“她没有你师尊那么厉害,死的时候整个尸体都是干瘪的,眼睛和脸颊都凹陷了下去,像干柴一样。”
“她那么高一个人,抱在怀里却像抱着个孩子,你说她、她死的时候是不是特别疼啊?”
叶真的眼神空荡荡的,仿佛根本没有看着杜越桥,而像是在望着一片虚空,死灰、虚白,看不到任何希望。
周围的女孩子们都不敢说话,静默地陪在叶真身边。
她们或垂着泪眼哭泣,或咬紧了嘴唇,眼中俱是无尽的恨意。
说到后面,叶真喉咙哽住,说不出话来了。
杜越桥找回一点儿意识,她的话先是抵到鼻腔里,堵成闷气发不出声响,用嘴型无声地问:
宗主为什么会死啊?
但是她发不出声音来,又觉得,叶夫人已经将宗主的死因告诉她了,反复问有什么意义。
于是杜越桥紧紧闭了下眼睛,把话咽回肚子里,她问:“是谁害死了宗主?”
或许在问出来的那一刻,她心里就有了答案。
“楚淳。”叶真说道,“东海的妖兽异动,即将要突破海滨结界。浩然宗不愿意增援桃源山,逼得海霁以身祭阵。”
“他们还说……桃源山未战先逃,海霁以死谢罪。”
她的话刚说出来,旁边的姑娘犹如惊弓之鸟,立刻回头看向四周,生怕有人在偷听她们谈话。
可叶真毫不介意,字字泣血地控诉着:“浩然宗以桃源山私藏神兵为由,逼我们如果不交出全部的神兵,他们便不会支援东海海滨结界。”
“可桃源山交出了武器库里的所有神兵,仍然弥补不了他们的失窃名单……其余的宗门也不肯支援桃源山,海霁走投无路,只能祭阵啊!”
她像是漂在水中的一叶浮萍,此时看到杜越桥,就像抓住了唯一的依靠。
叶真两手合握着杜越桥满是疮疤的手掌,像是在求,也像是在泣:
“越桥啊,如今东海的妖兽登陆了,沿岸生灵涂炭,浩然宗那群畜生竟然要推倒桃源山,去填平东海的入海口!”
“咱们该怎么办啊?!!”
她的情绪太激动了,面纱从脸庞掉落,露出一张满布刀疤的狰狞面容。
那是她自己攥着刀,一刀一刀地,从左额角到右脸颊,从右脸到左脸,划了整整五刀。
容貌尽毁,搭上满头白发,让不过四十岁的被海霁娇养惯了的叶真,看上去与六旬老妪无甚区别。
叶真说,她从桃源山离开后,一边往西边逍遥剑派赶过去,一边游说沿途的大小宗门,希望能说服他们支援桃源山。
但她们在桃源山待久了,完全低估了外界的人性险恶。
更何况,她所面对的是执掌大权的男人。
叶真生得一副神仙容颜,走到哪儿都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哪怕她一夜白头,白发苍苍。
可这样倾城的容貌出现在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女人脸上,那就是怀壁之身,招祸之引。
叶真犹如一只肉质肥美的兔子,跳入了丛林的圈套里,群狼环伺。
她好几次险遭毒手,堪堪脱身。
为了避免惹祸上身,叶真握着刀,毁去了她前半生引以为傲、如今却无比嫌恶的容颜。
这一招果然有效,至少路上遇到的不怀好意的目光变少了。
叶真一路往西往北走,碰到了一小队与长老失散的桃源山弟子,便带上她们继续赶路,昼夜兼程,难得喘息,至今终于走到疆北的边界。
杜越桥声音沙哑道:“叶夫人,接下来的路程,由我来护送你们吧。”
叶真却摇了摇头,紧紧握着她的手掌,乞求道:“求求你了,越桥,你去劝他们不要推倒桃源山,那是海霁唯一留下来的东西了!”
“你想想海霁,想想她教你的剑术,想想她每年除夕给你发的红包,你不知道、不知道你每回离开桃源山的时候,她总是在远远地望着你,直到你的身影看不见了才回去啊!”
“越桥啊,她平素最是喜欢你,你下山的那段时日,她好几夜担心得睡不着觉,她待你不薄啊!”
说到最后,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