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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永元始终没听见孩子的哭声,亦不知道她哀嚎了多久。他害怕她所有的气力会在煎熬的生产中逐渐消磨殆尽,直到最后再无法发出声音。

直到他最恐慌的后怕随着时间的临近,终究迫在眼前,夏如月的哀鸣声停止了。她的声音消失的那刻,四周充盈着短暂且诡异的宁静,名为死亡。

这死亡的宁静最后是由夏如月自己打破的,她在弥留之际终究是说出了点话来,可谁也不知她在说什么:

&ldo;阿离……阿离……我好痛苦……阿离,带我走,带我走……阿离……&rdo;

她痴痴地喊出这句话后,随即断绝了气息。没人知道她口中念叨的是谁,和他说自己已再无事隐瞒的夏如月,也从没跟他说过这个阿离是谁。

她终究带着腹中的孩子一起走了,母子二人谁都没能留下来。

他对她难产离世的噩耗感到一阵眩晕,整个人陷于恍惚之中。太子妃得知这个消息后更是痛心疾首,在他身旁止不住地哀哭道:

&ldo;怎么会这样,她的命怎会生得这样贱!一点福气都受不起,自己走了就罢了,竟连皇孙都没保下来!真是白费了我等花这样多的心思待她,她怎么这样命贱,这样福薄!&rdo;

他方才摁下的火气随着她这番话再度窜上来,让他忍不住对妻子发出了怒火:

&ldo;够了!闭上你的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rdo;

他寻常少有这般怒发冲冠的样子,太子妃被他这一凶,诧异之中抖然生出了不少委屈:

&ldo;殿下居然恼我?臣妾这般做都是为了殿下呀,殿下忙于为父王协力朝政时,不都是臣妾在后宫里帮你照料夏才人。

臣妾对夏才人花的心思不比你对她花的少啊!如今她难产去了,臣妾还不能在嘴上念叨几句?臣妾又做错了什么,臣妾哪件事做得不符合正妻之德!&rdo;

他被她的哭诉声弄得脑袋嗡鸣,下意识打断她道:&ldo;够了,你不必和我说这些!&rdo;

他虽不想听,但太子妃掏出的心思都落了空,心中的不甘和委屈既开了口,又怎能轻易收回:

&ldo;青天在上,殿下只知把怒气撒到臣妾身上,却丝毫不顾及臣妾往日的操劳,妾的心中怎能不苦啊!

自夏才人有孕以来,臣妾哪件事不紧着先关心夏才人。妾付出这样多,还不是盼着她能平安诞下皇孙,这样妾才好……才好之后照顾皇孙。&rdo;

她说到最后,不自觉间说到了自己的阴私,只能顿了顿把诉苦的气焰灭了下去,埋下头啜泣不停。

作为在宫里长大的人,他怎能不知道太子妃心里的那点盘算。世人谁肯白费功夫,她待她好,不过就是为了在她产后好以正妻的名义夺走她的孩子,以解自己无子的短处。

如今谁的期盼都竹篮打水一场空,她自然也要为自己痛哭一番。梁永元不想再与她多言,几乎是以逃离的方式离开了青盈阁,没有去看夏如月最后一眼。

夏如月在弥留之际痴痴呢喃出的那几声阿离,让梁永元意识到,就算是夏如月这样心思单纯,在人前显得有几分天真的女子,也一样会选择有事瞒着他。人心是这世上拥有了再多权力也无法操纵预料的东西。

夏如月只是为人坦率,但又不是傻子,用竹筛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事可以说,但阿离的事却说不得。说了,只怕就再得不到如此多的宠爱。

谁都不是傻子,夏如月不是,太子妃也不是,或许只有他才算傻子。

夏如月走后,宫里的一切都没变,记得她的人左不过会顺着她的事,劝他再去宠幸别的女子,这样才好早日诞下皇孙。

可梁永元明白,不管重新再选多少个,最后也许都会和夏如月一样,或许甚至还不如夏如月。

夏如月至少真的用心讨他欢心过,至少在被她瞒着的那些时光里,他由衷喜悦过,虽然喜悦的时光从未真正长久过。

在那之后,随着时间而逐渐焦灼不安的,是他那注重贤妇声名的妻子。他们的婚事是圣上的旨意,对于他们这样婚后才开始相识的夫妻而言,婚后相敬如宾,就已然算是种好结局。

两情相悦、情投意合是种讲究真心的缘分,虽做了至亲夫妻,但他们在情爱上却始终没这缘分,往日里不过是各司其职,谁也不互找麻烦,且把这当作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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