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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真诚，“你的变化很大，”她抬起手比划了一下，“长高了很多。”

“嗯。”提姆回答。他的变化确实很大，隔着漫长的时光，认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这个小小的角落安静下来，伊莉斯将注意力转回手上的书页。这种氛围却并不让人觉得尴尬，空气中悬浮着他的咖啡与她的红茶混合在一起的香气，这种味道像一层无形的茧，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这种似曾相识的气场撬开了记忆深处一个微小的缝隙，一些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久远的碎片。某个灯火通明的宴会，喧嚣被厚重的门隔绝在外，两个半大的孩子抱着不同的书，各自占据沙发一角。没有交谈，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空气里有糕点的甜香和油墨的味道。直到大人找来，他们才会合上书，起身离开。

他放下杯子，杯底与瓷碟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我得走了。”他开口。

伊莉斯合上了手中的书。

“再见，提姆。”她说，神情和语气似乎和多年前他们在某个宴会角落告别时没有区别。

“……再见。”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她，冰冷的雨气和城市的喧嚣重新将他包裹。那句“再见”在舌尖盘旋，像一颗小小的、坚硬的石子。下次见？他几乎无法想象“下次”是什么样子。哥谭没有“下次”，只有无尽的“现在”，沉重得让人窒息。

提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或许是潜意识，或许是纯粹的疲惫拖拽着双腿。他站在一扇普通的公寓门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进衣领，外套沉甸甸地贴在身上。门廊的感应灯因他的出现而亮起，昏黄的光线照亮他苍白的脸和眼下浓重的阴影。

他抬起手，指关节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敲了三下，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突兀而微弱。他靠着门框，几乎站立不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拉扯的钝痛。过了十几秒，也许更久，门内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暖色的灯光和温度一同向他倾泻。

“抱歉，”提姆的声音很轻，“我……没有地方可去。”

这句话听起来十足的荒谬，一个韦恩怎么会没有地方可以去？那双绿眼睛只是专注地凝望他几秒，什么也没说，她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提姆走进玄关，水珠滴落在地毯上。公寓内部很简洁，几乎看不到什么多余的装饰。白色墙壁，深灰色沙发，角落里一个巨大的书架塞满了书。

伊莉斯朝他伸手，他怔了一会，迟疑地剥下外套，被她拿走挂到衣帽架上。“浴室在那边。”她说，声音平稳，好像半夜被一个几乎毫无交集的男性打扰是一件平常的事。

热水冲刷在皮肤上，带来一种近乎灼伤的刺痛感，随后是缓慢渗入骨髓的暖意。蒸汽模糊了镜子。他闭上眼睛，水流声暂时淹没了脑中嗡嗡作响的疲惫和盘旋不去的阴影。

他回到客厅的时候顶灯已经熄灭了，只留下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灯，伊莉斯站在书架旁边，从其中抽出一本蓝色封面的精装书，对他只是简单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到待客用的长沙发上：“喝点热的。”

沙发很软，瞬间包裹住他，几乎将他吸进去。茶几上摆着一只马克杯，杯子里是深褐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细腻的泡沫，散发着浓郁的巧克力香气。

提姆捧起杯子，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递到指尖，甜腻的暖流滑过喉咙。温度和糖分带着安抚的力量，奇异地化解了身体里淤积的苦涩。伊莉斯没有再看他，也没有说话。她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翻开了书本硬厚的封面。

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他们，客厅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响和他偶尔啜饮热可可的声音。疲惫像厚重的毯子一样压下来。杯子渐渐空了，他靠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提姆猛地惊醒，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边似乎还残留着梦境里尖锐的警笛声和某种重物坠地的闷响。他的身体剧烈地弹动了一下，冷汗洇湿后背，一时间分不清身处何方。

一只手及时地按在他的额头上。

“做噩梦了？”伊莉斯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清晰而稳定。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他旁边，膝盖上还摊着那本书，眼神沉静。呼吸，体温，氛围，每一样都是真实的、可以感知的，他慢慢地平静下来，发出一声沙哑的回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