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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上,霎时一片死寂。

腥咸的海风裹挟着新鲜的血气,一阵一阵地吹散开来——

吹过那些吓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的看客;

吹过面无表情、垂手而立的徐锦;

也吹过那空舱里端坐的、石青色补服的纸扎人,前朝补服于空中猎猎作响。

那纸人的脸在血色与天光里,依旧是那副森然威严模样,仿佛正于朗朗晴空下,满意俯视着这满地的狼藉。

……

弥真听人说书般听完,又见那群巡捕像是也挺害怕,趁着午时日头最盛时,就将那些从蒋金奎船上搬下来的“证物”,就摆在巡捕房前头的院子里。

蒙在上面的防水布掀开了,绘声绘色的描述中那身着前朝补服的纸扎人终于出现在弥真眼前。

弥真凑上去看,周围人来人往,倒是没人觉得这纸扎人是什么重要的证物……

又不是这纸扎开枪杀的人。

于是少年好奇心旺盛,干脆上了手,小心翼翼的捏了捏那纸扎人身上穿的衣袖,随后大惊小怪的发现那一身行头居然是真的——

难怪如此栩栩如生。

那衣服倒不是纸糊的呢,甚至不像是什么粗制滥造戏服之类的扮演服,而是同那些老旧照片里,前朝朝廷命官穿的官服不差多少的精致。

弥真牵着纸人衣袖,老孙头凑上来问:“哟,少爷,不害怕么?”

弥真摇摇头,无论如何怎么看都觉得这纸人与他正襟危坐的模样不仅不让人觉得寒碜,还觉得挺眼熟

看啊看,他突然大惊小怪“哎哟”一声,回头去看谢承循:“这不是……”

谢承循斜靠在旁边几个垒起来的空木箱子上,眉眼淡然:“嗯,若有朝一日,所有人都该坐在敞亮的学堂上学习从前朝末年开始的近代历史,我若是编撰历史课本的人,就要将这位大人放在第一页。”

一百年前,有位后来家喻户晓知其名的大人,受道光皇帝任命为钦差大臣赴广东禁烟,严令外国鸦片商交出鸦片,并于虎门公开销毁约两万多箱鸦片。

从此,这位大人成了华国史上响当当的禁烟第一人——

如今,这样的形象出现在近日烟土频繁出现的法租界码头的一艘深夜鬼鬼祟祟靠岸的货船上……

蒋金奎说,他丢的是满仓库的红酒,实际上呢?

识破他的一些蹩脚伎俩,神不知鬼不觉的趁夜于码头绕开所有人的眼线一番动作,将船舱搬空再摆上其他物件,明目站打包偷梁换柱……

这一幕,弥真也瞧见过啊。

在高山红那本罗列疑似孔家“罪证”的戏曲工尺谱上,已经发生过一次,便是蒋金奎说的“红酒变河蚌”事件——

那日,弥真还颇为好笑的念给孔连鹤听,当时男人那是眼皮子都没撩起来一下,便认下了,他做的。

“……”

可怜当时弥真还真以为船上被搬空的是红酒舶来品,心想他大哥从蒋金奎手中发的哪门子横财——

今日故事再度上演。

大概是不满意蒋金奎这般不识好歹的读不懂法租界风向,这次河蚌变成了这位但凡长点脑子都能认出是谁的大人物的纸扎相……

堂而皇之。

明目张胆。

犹如响亮的一巴掌扇在他蒋金奎的脸上。

是劝诫其适可而止,也是警告其天朗晴晴,故人训诫今尤在。

——于是至此,终于成了北城码头上,人人讳莫如深却又忍不住要反复咀嚼的一桩奇谈。

弥真思来想去,心中那是震惊万分,感慨孔连鹤行为大胆肆意的同时,心中未免对大哥卷起千层惊涛骇浪的顶顶崇拜,转头冲着谢承循干瞪眼:“那你们把我大哥捉来做什么……”

他可没干一件坏事!

“明面上是不是他手底下的人拔枪崩死了人么?”

谢承循伸手捏了把气势汹汹质问自己的小崽子的脸,目光顺势他那还捏在那纸扎人补服上、不肯撒开的爪子上扫了一眼,停顿了下,又道——

“对了,这玩意怎么的也算是证物,又在那脏兮兮的船舱里放了一宿,你的手不要再乱摸了,刚才他们搬出来的时候,从那纸扎人身上爬出来很多……”

弥真觉得手背一阵痒。

低头一看,只见一只黑背壳发亮的肥硕海蟑螂正顺着那纸扎人的袖子下面爬上自己的手背——

弥真这少爷,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筒子楼里半夜窜出只硕大的老鼠,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同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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