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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家人的脸,朋友的脸,兄弟的脸,亲卫的脸,是氪星人的脸……
空气里飘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铁锈味,所有死去的氪星人都盯着佐德,一个模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们就是在绝望和痛苦中死去的,你要让另一群人,也像我们一样,眼睁睁看着家一点点碎掉,看着亲人死在眼前吗?”
“踩在几十亿的尸骨上建立的氪星,真的是我们想要的家园吗?你真的觉得,氪星会希望我们用灭绝另一个文明的方式活下来吗?”
“佐德,氪星灭亡是全族之罪,不该由你一个人扛在肩上。”
佐德浑身一震。
从来,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你不需要一个人扛起一切。
霎时间,从会说话起就被刻进脑子的记忆轰然涌来。
“你们的身份是‘将军’,将军的第一信条是——氪星的利益高于一切。”
训练场上, 佐德站在一群小战士中接受教官的训导:
“你们是基因选定的战士,生来就是为了守护氪星,你们的命从来不属于自己。”
“战士不能有软肋, 不能有舍不得,抛掉所有会让你们软弱的感情,才能成为氪星最锋利的刀。”
每次训练结束,他们都要对着国徽宣誓:
“没有比族群更重的事,没有比母星更高的存在, 我将以全部的生命与热忱,为族群延续、母星长存, 奋斗至死,永不言悔。”
二十岁的佐德曾问过最高军事统领一个问题:“如果议会制定的规则不适合克星的发展, 该怎么办?”
最高军事统领目光坚定:“‘将军’忠于的只是氪星,必要时一切不利于氪星的规则都可打破。”
这一切都长进了骨头,融进了血肉,成为他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甚至要高于生命本身的存在。妄图用几句话就想削掉他的血肉,剔掉他的骨头,摧毁他的信仰,真是天真到愚蠢!
佐德眼神平静,却带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假的,你们都是假的!”
碎裂的纹路顺着氪星人的皮肤漫开, 所有的脸像被重锤砸过的镜面,哗啦一声裂成无数闪光的碎片。碎片还未掉落, 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在一起,转瞬间拼成了一个个绿色的光团,里边的脸是佐德记忆里熟悉的模样。
“佐德,我们都是死在爆炸里的氪星人,我们的意识碎片还保存在氪星残骸里。”艾伦·普兰的脸缓缓浮现:“你说得没错,是陈旧的等级制度害死了氪星。我们的科技高度发达,可是我们的文明传承却严重倒退。千年以来,我们每一个氪星人,从被基因编码的那一刻起就失去了自由选择的权利。贵族永远是贵族,将军永远是将军,科学家永远是科学家,工人永远是工人,一切犹如一潭死水,毫无鲜活可言。固守母星,不用另一个文明的灭亡换取族群的延续,是我们唯一一次自主选择的结果。”
“那是因为你们不敢打破规则,将议会那群老家伙的话奉如圭臬。”佐德嗤笑一声,眼里却闪着奇异的光,“中枢宝典记录了完整的基因图谱,我不会用那套‘出生定身份’的编码规则。新生的孩子会继承氪星人强健的体魄和天赋,但不会被提前钉死身份,参军、种地、造船、进实验室,想做什么全凭自己选,这才是氪星真正的复兴。”
“每个氪星人都盼望着这样的复兴。”艾伦·普兰露出几分憧憬,很快话锋一转,“可是一个人成为什么样的人不全由基因来决定,让一群基因不健全的战士去教养一群基因健全的孩子,新生的氪星人真的可以长成我们理想中的样子吗?”
这话如重锤一般直击灵魂,佐德坚毅的脸庞终于露出了一丝名为犹疑的裂痕。
“议会那套遵循了千年的烂制度不正确,可是用中枢宝典批量孕育新生儿,这样简单粗暴的新制度就一定正确吗?”
佐德猛地攥住胸前的战甲,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扼住,直到埋在最深处一直不敢正视的疑问被硬生生拽了出来:这样重建的氪星会不会走上当年的老路?
如果氪星的灭亡本就是旧制度的宿命,那他强行用另一个文明的灭亡来换复活,难道就是对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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