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73页(2 / 2)

加入书签

丧钟再次敲响,这次敲得更急,像是钟槌来不及换手。

三天,安国君从继位到驾崩,只隔了三天。而秦国的大王再一次薨了。

嬴政看着祖父的棺椁被白幔遮住,想起三天前在灵堂门口,安国君被人架着从他面前走过。那次祖父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喘,但他的眼睛看着前方,没有低头。

嬴子楚在灵前继位,他是秦国的第三十四代国君,继位典礼比安国君那次更简单,没有奏乐,没有钟磬,只有奉常念诏书的声音和白烛燃烧的噼啪声。

其实是大臣们怕了,连续薨了两人大王,怕这么折腾下去,又没有了一个,毕竟看着嬴子楚,好像也很瘦肉,不是很健康的样子。

两副棺椁就停在嬴子楚面前,他的祖父和他的父亲。

嬴子楚穿着孝服跪在灵前,接过玺印。

嬴政站在丹墀右首。奉常念到立嬴政为太子时,满殿朝臣齐齐向他行礼。

嬴政站在那里,看着吕不韦。

吕不韦站在文臣第一位,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他向嬴政行礼时,弯腰的弧度比向嬴子楚行礼时浅了一寸。只有一寸,浅到在场所有人里只有两个人注意到了,

一个是蒙骜,他站在武将第一位,眼睛眯了一下;另一个是华阳夫人,她坐在珠帘后面,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扶手。

嬴政也注意到了,他在心里记了一笔。吕不韦此刻是丞相了,刚才诏书已经封了,他刚才的行礼态度,是在试探嬴政这个太子的分量,也是告诉满殿朝臣,他的地位比太子更高。

但封丞相是父亲,新任秦王的决定,嬴政在朝堂上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他深呼吸了一次,松开手指,继续跪着。

嬴子楚继位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在偏殿口授了封吕不韦为丞相的诏书。他跪了两副棺椁,现在他坐在偏殿里,面前是空白的诏书用纸。

他对身边的侍者说:“拟诏,封吕不韦为丞相,文信侯,食邑十万户。”

侍者惊住了,灵堂还没撤,先王的棺椁还停在正殿,新君继位不到半个时辰,第一道诏书不是安抚宗室、不是犒赏军队,是封一个商人出身的门客为丞相。

嬴子楚看着侍者犹豫的表情,说了一句:“照写。”

他心里清楚,这道诏书发出去,朝堂上会有人说他任人唯亲,会说吕不韦是商贾出身不堪担此重任。

但此刻咸阳宫里停着两副棺椁,宗室楚系虎视眈眈,军方态度不明。嬴子楚需要一个能镇住朝堂的人帮他稳住局面。

吕不韦有这个能耐,他有商队、有情报网、有和六国打交道的经验、有把他从邯郸弄回秦国的狠劲。

最重要的是,吕不韦跟了他多年,从邯郸到咸阳,每一步都有他的钱铺路。现在他需要这个人坐在丞相位置上,替他挡住楚系的刀。

吕不韦在朝堂上推辞了第一次。

“臣出身商贾,不堪担此重任。”他言辞恳切,声音微微发颤,眼眶泛红,诚惶诚恐。

嬴子楚驳回。

吕不韦推辞了第二次,他拿制度说事:“秦国以军功授爵,文信侯食邑十万户,恐令前方将士心寒。”

嬴子楚再次驳回。

自此,吕不韦不再推辞,他跪下去,头磕在灵堂的砖面上,磕了三下。然后他站起来,他向嬴子楚行了一礼,又侧过身,向丹墀右首的嬴政行了一礼。

嬴政看着吕不韦,此刻站直了身子,手里握着秦国最重的权柄的商人,从邯郸一直押到咸阳,终于押赢了。

嬴政垂眼,没有说话。

那天夜里,嬴子楚守灵守到后半夜。灵堂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两副棺椁并排停在白幔后面,两盏长明灯的火苗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跪在两副棺椁前,对着老秦王的灵位说了一句话:“祖父,父亲只坐了三天,孙儿不会只坐三天。”说完,他磕了三个头,站起来,往偏殿走。

偏殿里,还有一堆奏疏等着他批。

一年之内,四代人剩了两代。

那晚嬴政没有回住处,他一个人走到咸阳宫正殿后面的廊下。这里是老秦王生前最喜欢待的地方,廊下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

老秦王年轻时在槐树下练剑,老了以后在槐树下批奏章。树底下有一块青石,被老秦王坐了五十多年,磨得光滑发亮。

嬴政在那块石头上坐下来。夜风吹过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道红印子,还没褪。他把手翻过来,手背朝上,那是老秦王临死前拍过的地方。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