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证妖妃4:那个谢兰台为什么不信她说喜欢他(1 / 2)
她晚上回到宿舍以后,第一件事就是继续找《昭宫杂录》,这一找就找到凌晨一点。
原始整理报告没有附全部图版,只在后面的注释里提到,那批手稿当年共存残纸二十七叶,后来因为私人藏家去世,藏品几经转手,目前已经不知道流落到了哪里。十几年前负责整理的人只拍摄过部分照片,除了正式发表的几段释文,还有一些因为字迹模糊、内容零散,没有收入正文。
陈皎皎顺着作者名字继续往下找,最后翻到一个已经多年没有更新的高校个人主页。页面很旧,附件链接大部分都已经失效,只有最下面还留着一个压缩文件,名字简单得近乎敷衍——《昭宫残叶图版补遗》。
她点开下载,速度慢得让人怀疑学校网络是不是准备今晚寿终正寝。陈皎皎趁这个时间洗了脸、刷了牙,又顺手把第二天早上的闹钟往后推了半个小时,回来时文件才刚刚下载完成。压缩包里一共有十二张照片,大多数确实已经看不清了,纸张发黑,有些地方被虫蛀掉,只剩下半个字或者一两笔残墨。她当然不可能凭自己直接释读,只能对着论文里的编号一点点看。第五张没发现什么,第七张勉强认出“陛下”“兰台”“雨”几个字,直到翻到第九张,她的手忽然停住。
那一页右下角,有两个字保存得异常完整。
——皎皎。
不是史官写的“陈氏”,也不是后来人整理时习惯用的“陈妃”,就是很直接的两个字:皎皎。前面还有一个字已经残损,只留下左侧极浅的一笔。陈皎皎把图片反复放大,又调高亮度,看了很久仍然认不出来。她本来想截图发给谢蘅,手指已经碰到聊天框,才注意到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十九分。她想了想,觉得为了一个残字把人从睡梦里叫起来实在没必要,正准备关电脑,谢蘅的消息却先发了过来。
【还没睡?】
陈皎皎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莫名其妙,问他怎么知道。对面停了片刻,回说猜她还在查资料。这个解释听起来很正常,她也没有多想,顺手把刚才的照片截下来发过去,问他能不能认出“皎皎”前面的那个字。
这一次,谢蘅很久没有回复。
陈皎皎等得有点困,趴在桌上又把那张照片看了一遍。那个残笔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称谓,如果是“陈皎皎”,位置不对;如果是“妃皎皎”,古人似乎也没有这种叫法。她正准备放弃,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谢蘅只回了一个字。
【阿。】
陈皎皎一下坐直,问他是不是“阿皎皎”。谢蘅很快回说不是。她追问那是什么,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发来两个字:
【阿皎。】
陈皎皎盯着这个称呼看了几秒,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有一点奇怪。她问谢蘅是怎么认出来的,他说看残笔。这个解释也很合理。陈皎皎重新把图片放大,越看越觉得前面的那一点残迹确实有些像“阿”,便没有继续纠结,转而顺着下一行一点点辨认。她拿论文释文互相对照,花了快半个小时,终于拼出了一小段没有出现在正式整理报告里的话。残缺得很厉害,只有中间几句还能勉强连起来,她一个字一个字敲进文档:
【……兰台今日又不肯看我。】
【我问他,若我真心喜欢他,他信不信。】
【他说不信。】
【我便问,为何。】
【他说——】
最后一行断了。
陈皎皎盯着残页中间那个破洞,差点被气笑。她最讨厌看到这种东西,前面铺垫了半天,偏偏停在最该有答案的地方。她立刻给谢蘅发消息问后面还有没有,谢蘅只回了一句“残了”。陈皎皎当然知道残了,又问有没有其他论文引用过这段,对面几乎没有停顿,直接说没有。
她顺手回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没有?】
消息发出去以后,陈皎皎自己先愣住了。
这一次,她终于真正意识到哪里不对。谢蘅回答得太快了。从她下午找到《昭宫杂录》开始,他似乎一直都很清楚哪些材料存在,哪些没有;知道那个残字是“阿”,知道这段从来没有被别的论文引用过,甚至第一次看见“我第一次勾引谢兰台,是为了让陛下更喜欢我”那句话时,他也没有表现出一个初次接触这份材料的人该有的惊讶。陈皎皎盯着聊天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一会儿,又消失,过片刻重新出现。这样反复几次以后,谢蘅终于发来一句:
【我以前看过。】
陈皎皎问他是不是看过全部。他说只看过一部分。她又问在哪里看的,这一次谢蘅没有立即回答。陈皎皎等了几分钟,原本的困意反而慢慢散了。她低头重新看那张发黑的残页,视线停在“阿皎”两个字上。一个七百年前的人用这样的称呼叫另一个七百年前的人,本来没有什么可奇怪,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下午谢蘅看见自己写下“一个女人可以不无辜,也可以不承担整个王朝的罪”时的神情,也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古书记下来的是别人怎么说她,不是她是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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